,风尘渐起,似乎是要下雨。
两个人去了宜阳市最大的公墓,这里的墓地满满的,有些空位早已定下,听人说价格不菲,再晚得几年怕是都没位置。
不多时果然下起了雨,雨水淅沥,浸润有声,雨幕如帘珠青丝,远远看去像一团浑浊的雾气。
施玓撑开伞,沿着墓园走了几步,隔壁的墓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往前阶梯下去,是一个三岁的女孩儿。
这个墓园里的人形形色色,年龄也是形形色色。
施玓又走回来,王居薇定定地站在一道碑前,施玓看着碑上的女孩,是一张圆形的彩色照片,相当漂亮的姑娘,波浪长发,眉眼鲜艳。
按照生卒年计算,她死的时候跟她,跟王居薇一般年岁大,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
二十出头。
王居薇叹气,她微微昂头,目光眺望那一片不见尽头的墓园碑丛,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来。
施玓震惊:“你不是不抽烟吗?”
“应景。”王居薇说,点燃,含住,迷雾从嘴中溢出,姿势生疏,很快她就呛起来。
王居薇知道施玓对赵嫣好奇,又说,她的人生导师分为一男一女,女的就是赵嫣。若没有她,王居薇不知要因为这副给她带来无数好处又把她拖进地狱的皮囊而堕落到何种地步。
“那男的是谁?你男人?”施玓好奇。
王居薇浅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的脸隐在细雨朦胧中,是清冷、是忧郁、是眼波横、是眉峰聚、是眉眼盈盈和春往。
施玓的手机又想起来,来电铃声嘈杂难听,像是对某个人特定的标签,施玓接听,没喊人名,只问怎么了。
王居薇就知道应该是个熟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回来,别老是打电话,电话费不要钱吗?”
王居薇这下更精确人物了,是施以绍。
施玓叹着气挂电话,王居薇问她弟弟怎么了?
施玓说就是想快点让她回去,也没什么逼事。
王居薇想起几次与施以绍见面的场景,说:“你弟是不是有点太黏你了,都那么大个人了,也要学会独立生活了,不然大学的时候可怎么办啊,还能一辈子缠着你吗?”
施玓却说:“不必太可怜我,我弟弟现在这么黏着我,纯粹是我自己造的孽。他是天生的凤凰,可惜我不是梧桐木。”
王居薇不许她这么说自己,夸她也是个小凤凰,但说着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两声,灿然生花。
施玓问她傻笑什么,王居薇摇摇头说没什么,问:“那他这么黏你,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吗?”
提到白词,施玓默了默,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啊?真因为你弟黏你啊?”
施玓看着她笑:“你别装傻。”
王居薇也笑,那天在警局的事儿都看见了,弟弟把亲哥哥挖了出来,女朋友当过自己哥哥的学生,女朋友的爸爸又疑似杀了自己的哥哥,女朋友的弟弟更疑似自己哥哥的儿子自己的侄子,这乱糟糟的关系,分手也实属正常。
王居薇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后还能找更好的!
施玓沉默片刻,看向王居薇,面色略微有些凝重:“我有一个问题。”
“gang。”
“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憎恨又互相纠缠,这种能算是爱吗?”
“也互相依存?”
施玓愣了愣。
王居薇说:“我以前问过李彦仙一个问题。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会问那种有点愚蠢的问题。”
“什么?”
“我问他,你爱我吗?”
施玓笑了:“这愚蠢吗?”
“如果是当时的你问华雨渐呢?”
“……”施玓笑容消散,别开眼,“我懂你的意思了……那…李主任是怎么回答的?”
李彦仙当时呆了片刻,面部表情凝住,随即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俩一起到老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施玓听完,微微歪着脑袋,问:“那你呢?你爱李彦仙吗?”
王居薇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望着墓碑,缓缓说:“也许……也要到老了,自己腰也弯了,脸也松弛了,腿脚都不利索了但还在一起拌嘴吵架牵着手看夕阳的时候才会知道吧。”
很多事情也许都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才会知道。
施玓想,那她呢?
她的职责……就是仍然不停地往前走,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会不停地往前走。
她努力地走着就是为了努力地活着,她才不管谁死了谁活了,自己活着才最重要!她的心思她的本性就是那么自私那么恶毒!
跟王居薇分别的时候雨停了,施玓从公交车上下来,见到对面结束本学期期末考试的高中学生们从学校里跑出来,一片蓝白交间的校服,青春洋溢的朝阳们肆意生长,用那清澈的目光挥霍着年轻气盛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