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景珩又道?:“但只凭这一处就定罪,未免草率。”
他把那本账册放在桌上。
“账册封存在我这儿。”他说,“三日后,当众重新对账。”
周延脸色变了。
“萧大人,这不?合规矩——”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封存在您那儿?这账册若是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
“周大人是觉得,”景珩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我会动?手脚?”
周延被噎得说不?出话?。
五叔公坐在一旁,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他站起身?,想要开口打圆场。
景珩的目光扫过去?。
只一眼,五叔公便?讪讪坐了回?去?。
殷晚枝站在一旁,松了口气。
三日后。
封存在他那儿,至少比封存在周延那儿好一万倍。
可三日后重新对账,时间依旧很紧张。
但她没有别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周延。
“周大人,萧大人既然说了,我宋家认。”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三日后,我会查清楚,然后亲自?把账对上。若对不?上……”
她顿了顿。
“该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周延的脸色难看得很。
没想到这人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他扯了扯嘴角,拱了拱手:“既然萧大人开了口,那便?……依萧大人所言。”
……
众人陆续散去?。
周延临走时面色铁青,五叔公跟在身?后,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二房那几?人脸上的笑早没了,只恨恨地往这边剜了一眼。
殷晚枝站在原地,目送那群人消失在门口,她转身?,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常常吐出一口气。
景珩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那本账册,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行了一礼。
“多谢萧大人。”
“谢什么?”
殷晚枝噎了一下,随即道?:“大人秉公处理,宋家铭记在心。”
秉公处理。
景珩转过身?,看她。
这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远不?近,客气疏离,和方才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开口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心中冷笑。
“宋少夫人不?是说要划清界限?”他往前迈了一步,“怎么,现在又不?划了?”
殷晚枝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扯了扯嘴角:“萧大人说笑了,公是公,私是私,妾身?分得清。”
公是公,私是私。
景珩垂眼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停了一瞬,又移开。
“分得清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后那扇半开的窗,窗外是宋府内院的方向。
“宋少夫人日后看人,还是仔细些。”他说着?,顿了顿,声音低沉冷漠,“有的人,送的东西收得,有的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什么意思?
几?乎是瞬间,殷晚枝就想到了昨天这人黑沉着?脸,站在她身?后的样?子,当时她被吓了跳,顾不?上思考太多,眼下……
他看见裴昭送的东西了?还是说他知道?了些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过身?。
“萧——”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这几?日,少夫人还是少往外跑。”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淡,像是在嘱咐一个不?相干的人,“账本既在我手里,就不?会丢。至于别的……”
他没把话?说完。
只是迈出门槛,走了。
殷晚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至于别的……”
什么别的?这人在和她打什么哑谜?
她站了很久,直到青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夫人?”
殷晚枝回?过神,把那团乱麻压下去?。
算了。
眼前的事情迫在眉睫,先查账,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