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席准棱角分明的侧脸。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可能是室内的暖气让人发闷,她在席间只喝了那一丁点酒,竟也有点头晕了。
低头默默脱了羊绒棉袄,野心却不小——这次带了好几本营销册,固定收益的、对冲基金的,可不能浪费。
她决心要抓住每一个能宣传金昂的机会,于是趁着席准开会,把怀里多余的小册子不着痕迹往沙发和茶几的夹缝里分散着塞放。他看起来涉猎广泛,桌面上摆放的都是投资相关的书籍,林晚橙悄默声儿的,每隔两本书就机灵地往里插一本金昂的产品手册。
这人油盐不进,她觉得这也算是种曲线救国的方法。兴许能让他看看呢?然而才刚刚塞好,蓦地听到身后低沉不明的音色:“你在做什么?”
被抓个正着,林晚橙差点弹起来:“——没有。”
男人正靠在沙发背上,她转过脑袋,不知自己眼睛都心虚得发亮:“就…帮您整理一下桌面。”
席准刚才就看到有个人在那偷偷摸摸跟发传单似的,捣鼓半天才正襟危坐,他略扬起眉,到底还是放过了她。随手拿过桌腿旁放着的袋子,视线落在她明亮的眼窝:“这礼物是你买的?”
会议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现下室内安安静静的,林晚橙对上他那道幽邃锋利的视线,脊背稍稍有些发紧。
“…是。”
她觉得那领带很衬他的气质,可这种话是万不能对客户说的。林晚橙蜷起指尖,安静地朝他笑笑:“是jane总专门挑的款式,希望您喜欢。”
席准却不再看袋子,反而低敛下眼:“膝盖怎么了?”
“嗯?”林晚橙愣了下,也顺着看过去。
她都快忘了刚才碰到娄忌的事。
怼人的事儿林晚橙干得少,看似出了口恶气,实际是有点发虚的,当时特别怕娄忌追上来,逃跑的时候在拐角的楼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跌的那一跤着实有点扎实,低头一看才发现居然蹭出了血痂,还在隐隐作痛。
席准还在看那处:“怎么弄的?”
林晚橙穿的仍是收腰的灯芯连衣裙,原本规规矩矩地并拢膝盖,现下却觉得狼狈,连忙用裙摆掩住一点淤青:“没事儿——刚才不小心碰到的。”
她抿紧唇,不提被娄忌为难的事,席准看她片刻,什么也没问,起身往里屋走去:“等一下。”
林晚橙以为他去拿文件夹了,谁知没过一会儿,见他拿了个小药箱出来,还取了些消毒的棉签和药膏。
“擦点药。”
席准低头拧开药膏,又拿出棉签,撑着膝盖蹲下来,林晚橙吓了一跳:“没事儿,您不用——”
席准说:“别动。”
温热的指腹划过,她有点战栗,却也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男人垂着睫仔细看她的伤口,好像稀松平常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抹药膏漫不经心轻碰了碰那块儿。语气淡淡的,目光却有点温柔:“疼吗?”
林晚橙闻到药膏的竹子清香,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离她有点太近,近到隔着黑眸中那层雾蒙蒙的温柔也能轻而易举拨动她心跳。
席准抬起头,她想躲开目光,可是避无可避,片晌才开口:“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席准看着她笑了。
“……”
林晚橙问不出后半句话。
男人英挺的侧脸陷落在半明半寐的薄影中,可她低头看到他的眼睛,整个人都好似在慢慢陷落。
明明此刻境遇倒置,是他仰头看她,她指尖却紧紧抓住沙发,不得动弹分毫。席准的目光在她脸颊一寸寸逡巡,她身体里那抹热竟也逐渐弥漫,像是被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丝网般缚住了。
您是不是喜欢我?林晚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没事,我已经好了,谢谢您。”她别开视线,怕自己再多跟他对视一瞬,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心动就会像潮水一样泄露出来。
她想起frank告诫她的话,又想到naoi,几乎是被本能的恐慌感裹挟着起了身:“时、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
席准稍微错开身,林晚橙就从他的影子下溜了出去。
她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把慌张掩盖在很深的地方,但还是被席准看在眼里。他站了起来,弯腰从沙发上拾起她的呢绒外套,不急不慢递过去,“天冷,多穿点。小心着凉。”
“——好的。”林晚橙拿上桌上的文件,文件夹也不要了,抱着外套飞快跑到门口,任谁都能看出跨出门那瞬间松了好大一口气。
虽是逃跑的姿态,戏却做得很足,姑娘回过头,还朝他浅浅露出小酒窝:“那shawn总,我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席准看着她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过程,忽然开口:“是我平常对你太凶了吗?”
“啊?”林晚橙脚步猝然一顿,呆了下,“您、您说什么?”
“怎么每次见我,都这么局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