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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1 / 2)

呼——

吸——

宣室殿的东室内,落针可闻。

约莫三息后,才响起一道威势愈重的声音:“起罢。”

刘吉起了、又没完全起。

仍旧躬身垂首,不敢面见天颜一般。

视线投在膝前三尺处,开始惶恐请罪:

“日前罪臣收到留守长安别院家臣的急信,得知家臣吴锦坐罪入狱,罪臣的造纸坊、肆亦似经查有不法之事,惶恐万分!”

“不敢叫陛下多等一时半刻,当即上呈请罪奏书,星夜奔赴长安,请陛下治罪!”

说完,再次磕头拜伏下去,久久不敢起。

请罪姿态做得极为恳切了。

席上御案后的刘彻,看着伏地请罪的侄子、输粮关中的东莞侯。

喜怒不辨,声调平缓地问出那句:“那你说说,你罪在何处?”

“……”刘吉被噎住。

但他也是有备而来,条分缕析地道来:“罪臣的家臣吴锦,所售卫生纸品干净无害,那便是贵价过什,聚财过什。此其罪一。”

“其罪二,乃是罪臣之罪。

罪臣根基浅薄,未有可种植造纸原材的庄园,虽向农户收购原材时皆如数给付钱财,然而到底有烦扰之嫌,耽误了农户农耕桑麻大事。 ”

“其罪三,罪臣的造纸坊,借右内史官府胥吏之便收购造纸原材,虽只是借了便利,亦有役使官吏之嫌。”

但事实是,吴锦批发去零售的卫生纸品物美价廉,属于薄利多销,何来定价太高?

凭本事和勤劳赚的钱,又何来聚财过什?

至于刘吉的造纸坊向农户收购造纸原材,价格合理,有利可图,反而减轻了农户的苛捐负担,造福了农户,也远没到耽误农耕的程度。

再有借用右内史的渠道,真就只是搭了便车,也有付报酬,你情我愿之事罢了。

但鸡蛋里挑骨头,罪名总是能有的。

刘彻声调仍旧平缓:“你倒不像是在为自己请罪,反而像在为敌人罗织罪名。”

倒是让他搜罗出了三条罪名。

刘吉三次磕头拜伏:“罪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其实心知肚明,他自陈的三桩罪,根本无关痛痒。

至于‘窃取侵占天子财利’之罪,刘吉是不会认的,一旦认下就真是任凭宰割了。

听起来是罪行确凿,但盐铁尚且不曾官营,纸品就更没有了。

如果曾颁布过诏令,明言不准民间私营造纸坊,这才确实是罪行确凿。

“起罢。”刘彻再次叫起。

没再理会他自陈的三宗罪,转而闲聊般:“东莞侯国,今年赚得不少吧?”

刘吉当然不会真当成是在闲聊,只是暗道:症结果然在往关中输粮一事上。

稍加措辞,而后回禀:“五支百人商队,最远南至九江收粮,往返输粮关中两至五次,不计半年多的人力成本,粗算利润约一千万钱。”

平摊到每支商队,也就二百万钱。

算上百来人半年的时间成本,以及人用马嚼,利润再减三成。

——当然,仅指商队的利润。刘吉两头赚,而且五支商队他占了两支,他到手的总利润九百多万钱。

一百多万钱的盈利不算少,但也绝对不多了。

逢此难遇的商机,又拉人组商队,更是动用了东莞侯国特产——精盐,最后才赚了这么些钱。

刘彻当然大致有所了解,略带打趣:“有这精力和商队,你把精盐卖得远些,都不止赚这么些钱罢?”

当初大赈灾时,少府提炼精盐,去和郡国豪强易换粮食,已经敛财了第一波。

不过偏远郡国是没有去的,东莞侯国的商队走得远些,仍旧能卖上‘一斤精盐百石粮’的高价。

刘吉自然也不好说:那当然了!

粉饰一二,加以表态陈情:“今年往关中输粮一事,起因是当初蒙陛下隆恩得以开春才辞别回国时,根据沿途所见,推测今年春,关中恐会大旱。”

“罪臣固然取得了输粮聚财的硕果,然起因x只是不忍见关中庶民饿殍横陈。”

莫说一年春季大旱而已,就是三年大旱,囤粮溢仓的关中大族都不会被饿死。

死的只会是巨商趁机囤积居奇,粮价飙涨,导致买不起粮的贫困庶民。

他刘吉固然赚到了一点钱,但追根究底,受益的难道不是关中百姓吗?

受损的自然就是那些囤粮充足,想借机抬价大赚一笔的关中大族。

所谓大族,自然是有权、有钱才称得上大族。

朝廷中二千石的公卿,未必全都是大族出身。

但大族出身者,无一不是公卿,或者身居要职。

贵族政治,才是时下的主流。

公孙弘之所以亮眼,不就是因为少见吗?物以稀为贵,稀少才显眼。

东室之中,君臣叔侄相对,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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